今天(5/21)是小滿,維基百科上寫著:「其含義是夏熟作物的籽粒開始灌漿飽滿,但還未成熟,只是小滿,還未大滿。農家,從莊稼的小滿里憧憬著夏收的殷實。」

  今天也是本土確診人數百人以上,「滿」七天了!這段時間,你,好嗎?

  雖然別人都把我心理專家對待,其實,我自己在這一個禮拜,也走了一回「調適」的過程...

  當確診人數開始每天二、三十人上升,就影響我整個工作與生活,開始猶豫一些工作室的課程、還有劇團演出,到底要取消還是照常進行,此時的自己,接到詢問是否進行的訊息或來信時,都覺煩燥。連絡了一些更動後,心裡浮現好大的感概,原來我不怕累,而是當努力的事會消失,這一切努力的意義為何呢?

  睡飽醒來後,不只是身體,心裡也比較有力氣了。好想也換了一個角度想,從更廣大的角度,目前群體度過疫情才是最重要的,因此我的努力是為了疫情可以度過,好像又可以再面對。

  然而當確診人數破百,進入三級防疫,就明白這一切勢必取消或延期了!但心裡有許多不甘心啊,姑且不論外界邀約的工作延期或取消,自己工作室才剛又簽了新一輪的約,眼看著接下來五六月,有好幾個課程箭在弦上了,這一延期,開始有人退出,先前努力了半天,好不容易招到可以過門檻的人數,就這樣化為烏有,感覺一切都要重頭來過。前一天,我才好不容易找到這一切的意義,也完全被打敗,整個人在家癱軟著,不想動,但偶爾還是得硬爬起來發發信、發發訊息,通知和連繫接下來取消的課程。朋友在line那頭詢問和討論七月工作,我卻完全提不起勁,很害怕準備了半天,結果又一樣,重頭來過。雖然知道不要再關注疫情,但偶爾就忍不住還是會滑手機、滑臉書,關心到底進展如何。我有個有趣的發現,如果當我沒準備時,看到疫情新聞或別人關心我,那是壓力;如果當我想聊聊自己的事時,別人的關心就成了出口。

  即便到了星期一,心也是很慌亂的。我忙著跟一些社福機構的社工、案主連繫,我們到底要進行還取消呢?由於疫情狀況不佳,我自己也因為數日的睡眠不足,身體狀況也欠佳,我都快分不清我是染疫或只是單純感冒呢?自己在要照顧案主和照顧自己拉扯著,而且那複雜的是一方面擔心他們也許累積了一周很需要談的心事,另一方面也擔心我們見面我會不會感染他們。最後,因為社福機構政策性的暫停兩週,我好像也鬆了口氣,然而,我還是很希望儘可依每個案主需求和擔心的不同,找到我們可以工作的方式。朋友笑說,在這時候,「心理諮商」是生活非必須品,但我知道這是玩笑話,因為每個人的條件很不同,就像身體不健康需要醫生的協助一樣,有些案主,心理諮商也是他們生活裡很重要的資源,但身體健康威脅在前,確實很多時候,心理的苦痛在世人的眼裡,好像就變成小事或無關緊要的事。

  這週的前三天,儘管行事曆上的工作,已經剩不到過去的十分之一,但有些案主雖然沒來,在生活中還是發生許多事,我也忙著跟社工連繫,討論各種突發狀況,或是未來疫情變化的因應。處理劇團演出取消或是工作室課程延期、無法參加者的退費等等行政工作,也都占了許多時間,感覺白天也未曾閒過。人家說放防疫假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,我沒有這種感覺,而我雖然在家工作,但我也不是WFH,因為我沒有錢可拿。這段期間,甚至偶爾也忙著外出購物,準備抗疫食物和資源,有一天光是想要買一隻耳溫槍,就跑了五間藥局,最後還是敗興而歸,心裡的忙亂,也會影響著,每一次出去購物,好像都會漏掉什麼,於是就是隔天又再跑一趟。

  大概是到了周四,等到工作都確定了,生活裡才開始有餘裕,也找到適應疫情的步調。
回頭想我在最低潮的那兩天,我經驗人情緒很奇妙,前一刻的悲喜,下一刻可能又不同。面對疫情衝擊,我感覺到最強烈的是失落,所有的努力都可以成空的,也感受到無處可發的憤怒與無助。雖然明知不可改變,可是那種「癱」很重要,好像當我允許自己癱,我可以允許自己暫時沉浸在那種憂鬱、無力、絕望、不甘願的感受裡。然而,當我準備好,可以跟朋友描述和分享這過程時,朋友的傾聽,讓我的心可以慢慢鬆一點,我又可以慢慢站起來一點。

  這陣子看到很多鼓勵人如何面對疫情的心理科普文,我自己的經驗是,理性很重要,但理性並不是沒有情緒、感受的,反而是接納、允許了自己的情緒後,理性就會有機會展開。

  除了我自己,我留意到身邊的人,這段時間有很多情緒出現。可能是迫切的提醒和警告、聽起來卻像責備,也可能是抱怨這個政府作為爛透了,還是因為跟子女、另一半共處一室增加了磨擦。這時候,我覺得很需要一個「情緒過濾器」,幫我們篩選出自己的情緒和別人的。在《大腦的鏡像學習法》這本書提到兩種同理心,一種是情緒的同理心,受到鏡像作用影響,別人在哭時,我也可以感受到哭,另一種是認知同理心,我雖然可以知道別人在哭,但我不會被捲入其中,但這不是意謂著我壓抑感受,而是我知道那是對方的感受,不是我的,也就不會被影響。雖然不太喜歡這樣的分法,也不確定這分法有生理上的証據,但借書裡的概念來說,如果我們只有情緒同理心,我們可能聽到這些焦慮、埋怨、生氣時,都會很不好受,而我們需要感受到情緒,但卻不被情緒牽動,這又賴於我們對對方的理解。像是「喔,原來對方很擔心、很關心我,所以才會這樣提醒我,雖然我不喜歡這樣提醒的方式,但我看到他的好意了」;像是「他的埋怨來自過去對這個政府的不信任,我不需要跟他起舞辯論到底政府做的很不好,而是我可以聽到他的生氣,有過去的受傷。」

  在SARS那年,開始出現那種要小心誰是感染者而保持距離、帶口罩,我就在想SARS想教我們的肯定不是疏離,而是可以怎樣在一起。此次Covid19也是,表面上我們要維持社交距離,減少出門群聚。但我想它要給我們的功課,應該也不是懷疑彼此或是爭鬥資源,而是怎麼去愛。還加上,原來人生有這麼多不穩定啊,不是我努力就會得到,這在資本主義占有的假像裡,很容易被忘記,我們人是如此渺小,又是如何與整個地球上的生物息息相關。既然我們共依存,互助與愛,才是讓我們活下來的良方,然而能如此,也需要回到情緒的功課-我如何可以允許卻不完全沉迷於自己的負向情緒中;我如何可以聽懂對方情緒性發言背後的需求和渴望。也許,這是Covid19想為我們上的一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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